金少山《打龙袍》剧照
在幼年的记忆中,最突出的印象就是看我师爷爷金少山的戏,在老长安戏院的楼上,和张春彦先生演《铡美案》。金师爷在台上一张口唱,那个嗓音啊!非常的宽、亮、厚、高,灌进耳朵里就仿佛过了电流似的。在家里听我爸爸也是这感觉,这就让我觉得非常神奇。
【西皮导板】
包拯打坐在开封府
【西皮原板】
我与那驸马爷叙一叙端的
曾记得端午日朝贺天子
我与那驸马爷相下了面皮
我看你左眉长右眉短
左膀高来右膀低
眉长眉短有儿女
左膀高右膀低你定有前妻
我劝你认香莲是正理
祸到临头悔不及
唱词参考
后来大了我才知道,这种声音叫金属音,不论调门高矮唱出来音色音质都一样的洪亮宽厚而且力度十足,我父亲的嗓音就是这样得天独厚地好。直到现在,嗓子方面,我这一辈子也没赶上我父亲,也就是说金少山金派独有的“龙虎音”自如运用那种花脸演唱的境界,没达到。
再说看金师爷演戏的印象,那时候小嘛,所以对《铡美案》中最后陈世美开铡的场面特别感兴趣,我在楼上的位置正好能看见上场门那儿,有个桌子,里面藏着个人,那人含着一口水是红色的,那叫“彩头”。等演到开铡的时候,这边一压那个铡刀,里面那人一下子就把口里含着的“彩头”喷了出去,同时扔出一个布裹的人头,那叫一个手疾眼快!台底下反响特别热烈,给我留下的印象也特别地深。
再有印象深的就是父亲领着我到后台去见金师爷。那时老长安戏院楼上靠上场门这边有个楼梯,很陡,上去了是个厕所,由那儿再转进去就是一间化妆室,靠窗户有张桌子,上面有个大镜子,这就是金师爷化妆卸妆的地方。我记得清楚,那是夏天,屋子里很热,地下搁着半方大冰块,散着阵阵凉气,我往桌子边一站也就能露出半个脑袋来,望着金师爷卸妆就跟瞧见天神圣人似的,连大气儿都不敢出。
金少山《霸王别姬》定妆照
我父亲说,叫师爷爷,我就壮起胆子叫了一声师爷爷。金师爷回脸一瞧,答应了一声,抚摸着我的脑袋说,这孩子的脑形好,是唱花脸的料。就金师爷这一句话,我听了就跟领到圣旨似的,心里就甭提多美了。从迷上京剧到学着唱戏一直到十岁之前,印在我脑子里最深的就是金少山师爷,他就是我的崇拜偶像,小儿郎懵懵懂懂的志趣志向,就是明儿我长大了就要当金少山。（摘自吴钰璋《转益多师是吾师》洪业整理 《谈戏说艺 百位名家口述百年京剧传承史》中国京剧艺术基金会编）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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